在一千年前,有一座古老的城市,叫书中城。这里推行着世袭的制度,国王就永远国王,勇士就永远勇士。
于是,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一户人家世世代代肩挑着反派的重任。他们孜孜不倦,前仆后继的搞事情,以死在勇者剑下而感到荣耀。
老反派常抱怨自己的无能,他哀叹自己活得又久又长,死后无言面对列祖列宗。对于儿子,则给予厚望,把反派守则翻来覆去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要记住,让主角不爽是我们的第一要务,先立一个小目标,让主角家破人亡。”老反派谆谆教诲,他看儿子迷迷糊糊的要睡着,于是就一巴掌拍在小家伙的脑门上。
小家伙苦兮兮的瘪了瘪嘴,他问道“那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呢?”
“就是死在主角的剑下,死在别的地方,都是失败的一生。”老反派眼睛里亮起憧憬的光,可是很快,眼睛里的光又熄灭了,他继续说“为父是做不到了,你不要步我的后尘。”
小反派默默拿小本本记下,此刻,这个孩子有了人生目标。
二
小反派一直都没有名字,随着他鸡飞狗跳的长大,父亲也在一点一点的变老。
终于老反派觉得自己大限将至,就把儿子叫来身前,他摸着小家伙的头说“你去城西的主角家偷一条狗,主角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名字。”
说完,老反派就一口气没上来,驾鹤西去了。
小家伙在父亲辞世后,哭了整整三天。然后用草席子把老爹一卷,扔乱葬岗之后,他踏上了去城西找主角的征途。
偷主角狗这事难也不难,那一天风和日丽,小家伙抱着条柴犬夺门而出,身后追着帅气逼人的主角。
就在你追我逃的关键时刻,说时迟那时快,主角气沉丹田一声吼“你这狗贼!”
这一天,小反派喜极而泣的记下自己的名字——狗贼。
三
反派跑不过主角这是千古定理,于是在他们绕城跑三十六圈半之后,狗贼被主角按到在身下。
“为什么偷狗?”主角气势汹汹的问。
“偷了你的狗,我们就是朋友了。”小反派笑嘻嘻的说。
“...你有病吧?”主角愣住。
反派定律第不知道多少条:“先成为主角的朋友,然后夺走他的女人。”
狗贼觉得自己在成就人生理想的康庄大道上,又前进了一步。
四
主角是个不苟言笑的家伙,在人生的前十八年中,从未有过朋友。然而狗贼不知道这些,他只觉得主角这家伙真高冷,比城南的王二丫难搞一万倍。
即使这样,狗贼每想起草席子里的父亲,就觉得生命充满了动力。
于是,狗贼开始了主角喝茶我端杯,主角提臀我送纸的小弟生活。
茅房里主角的表情十分复杂“你能回避一下吗?”
“客气什么,您味道香远益清,芳菲菲其弥章。”狗贼说完还凑近了几分。
“...你有病吧。”
五
在小反派的不懈努力之后,他与主角的友谊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,同吃同住,同睡同喝,只是主角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。
一日,主角问“狗贼啊,你的愿望是什么?或者说想要什么呢?”
这一问,反派的眼睛立即发起光来,他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,翻身坐在主角身上,握着小拳头说“我...我想要你...”
小反派还没说完,主角的脸就咻的红起来,他结结巴巴的强装镇定,接话道“想要我?”
“想要你给我一剑。”小反派一鼓作气的说出来,脸激动地红扑扑。
“...你他妈傻逼吧。”主角气急,一巴掌把他掀到床的另一边去了。
六
主角一向不近女色,一年,两年过去了,反派变成了个清秀的少年,主角也变得越发帅气。终于,一个历史性的重要女人出现了,隔壁张大妞向主角展开追求。
告白的那日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小反派正打着饱嗝从街角遛弯回来,正巧撞见了一场告白。那时,张大妞羞羞涩涩的朗诵了一大段情话,然后试探着去牵主角的衣袖。
晚上,小反派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按理说他离自己的人生理想又进了一步,然而,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主角看他这样子突然有些想笑。
“你觉得张大妞怎么样?”狗贼别别扭扭的问。
“还不错,挺好的啊。”主角有些促狭地逗他。
“哦,她是挺好的,就鼻子大了点,眼睛小了点,脸盘子宽了点,其余都不错。”小反派噼里啪啦丢下一长句话,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春卷,缩到床另一边不说话了。
主角被他抢了被子,看床角软乎乎的一团,突然笑起来。
七
主角和张大妞的感情似乎在逐渐升温,小反派觉得很不是滋味。
“他们俩的事情必须得黄。”狗贼心想,至于为什么,他反而说不清楚了。
于是这一段时间,狗贼花了老牛鼻子劲儿,四处撺掇,走街串巷。就连城东最爱讲闲话的刘夫人,提起小反派的名字,都得服服气气的一抱拳。
终于,在狗贼的不懈努力和千变万化的嘴皮子功夫下,主角和张大妞之间的感情,黄了。
八
八月初三,大风。
城中飞沙走石,鸟兽纷纷避之。在高高的城墙上站着两个人,主角抱剑而立,反派一身红衣,他们对视着。
“你气走了我的女人。”主角说。
“我终究是个反派,很多事情都是有定数的,就像是我伤害你,你杀死我。”
主角半晌没有说话,他只是看着狗贼,然后拿着剑走近这个少年。
“你要杀我了吗?”狗贼声音有一点抖,他继续说“那你的剑一定要快,要准,要一击毙命。”
主角依旧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怕疼,谁怕疼啊,真不是怕疼。”反派看主角越走越近,声音开始哆哆嗦嗦的,他吓极了还要强装硬气,可是眼圈越来越红。
他们现在只有一人之隔的距离了,主角还是没有说话,小反派终于憋不住了,他鼻子一抽一抽,可怜兮兮,哇的一下哭出声音道:“我觉得我还能在抢救一下。”
主角仍然没有说话,但他突然笑出声音,笑得前仰后合,连风都压不住。
小反派总算发现自己被耍了,他想要生气的瘪瘪嘴,可是,试了一下,两下,却也带眼泪笑出来。
九
后来有一次聊天,狗贼叹气道“我最终也没成为合格的反派。”
“可是你让我断子绝孙了不是吗?”主角说。小反派想了想,觉得很有道理。
此时,正是春雨初晴,乱葬岗的野草也有一丈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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